• 出處:中國佛學網
  • 發布日期:2014-11-24
  • 作者:海波
    中國佛教之密宗來源自大乘佛教在印度發展到晚期時候的產物,是為中國佛教史上成立時間最短,發展速度最快的宗派。文殊信仰是中國佛教四大菩薩信仰之一,同密宗的發展興盛過程有密切關系。作為一個全新宗派,密宗傾其全力發展自身,文殊信仰便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契機,在推動密宗民眾化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與此同時,文殊信仰在密宗擴大影響的進程中由一地域性很強的菩薩信仰逐步走向全國。二者之間發展有著怎樣的基礎,促使二者相輔相成共同達到頂峰,本文僅從開元三大士與文殊信仰的關系入手做一初步梳理。
    文殊信仰貫穿密宗發展與興盛的全過程,對密宗的弘傳作用很大。開元三大士先后到達中國,譯經傳法,創立密宗。不知是巧合還是后世附會,三大士的生平都因為文殊信仰而蒙上一份神秘色彩。
    善無畏是密宗胎藏界教法的祖師。相傳他游歷至大唐西境時,夜有神人告知:“此非弟子界也。文殊師利,保護中州。”[1]這說明了在密宗看來,大唐是文殊菩薩的教化之地。文殊代表的智慧在善無畏的《大日經》中體現得更加具體豐富,且文殊家族也擴大了,出現了文殊五使者。《大日經疏》卷五中說:
    文殊五使者,一名髻設尼,二名優波髻設尼,三名質多羅,四名地慧,五名請召,于妙吉祥左右次第列之,蓋各持文殊一智也。髻設尼是發端嚴義;鄔波是其亞者,文殊以五髻征表五智,故此使者,亦以美發為名;質多羅是雜色義。其五使者下,各作一奉教者,皆跪向使者,如承受音告之形,悉是文殊三昧。[2]
    與《大日經》同時譯出的《大日經次第供養法》是唐代密宗胎藏儀軌的典范,其成書也附會文殊信仰。不可思議在《大毗盧遮那經供養次第法疏》中稱,此供養法是善無畏在干陀羅國金粟王塔邊為國王祈請供養方法時,文殊菩薩顯靈賜授。其文曰:
    此《供養法》忽現空中,金字炳燃。和上一遍略讀,分明記著。仰空曰:“誰所造也?”,云:“我造也。”云:“誰我也?”云:“我是文殊師利也。”即喚書人遂便寫取即與其王一本,自寫一本,隨行將行,流通四方也[3]。
    后來的胎藏儀軌都模仿《大日經次第供養法》而造,不能說與推崇文殊信仰沒有關系。
    金剛智晚善無畏七年來華,傳持密教金剛界教法。根據呂向《金剛智行記》記載,他來中國是因為觀音菩薩化現指點他去禮謁文殊師利菩薩,該《記》曰:
    其后南天三年亢旱,其王捺羅僧伽補多靺摩遣使迎請和上(指金剛智——筆者注),于自宮中建灌頂道場請雨。其時甘澤流澍,王臣欣慶,遂為和上造寺安置。經余三載。國南近海有觀自在菩薩寺,門側有尼枸陀樹,先已枯瘁。和上七日斷食行道,樹再滋茂。菩薩應現而作是言:“汝之所學今已成就,可往師子國瞻禮佛牙,登楞伽山禮拜佛跡,回來可往中國禮謁文殊師利菩薩。彼國于汝有緣,宜往傳教濟度群生。”聞是語已不勝忻慰[4]。
金剛智在從南天竺啟程向中國出發時,“向東禮文殊,西禮觀世音菩薩”[5],才與徒眾告別,可見文殊在其宗教信仰中地位之高。
    金剛智還翻譯了《金剛頂曼殊室利菩薩五字心陀羅尼品》,該品屬于《金剛頂經》(為密教金剛界的根本經典)內文殊法門的選譯。另外還有幾部文殊類經典后世認為亦由金剛智翻譯,如:恒安《續貞元錄》中《大乘瑜伽金剛性海曼殊室利千臂千缽大教王經》十卷,但《貞元錄》中遺漏不載;《宗睿錄》中所記的《文殊瑜伽五字念誦經》一卷,《金剛頂曼殊室利五字心陀羅尼品》一卷;《宗睿外錄》中還記有《文殊師利耶曼德迦咒法》一卷等。這些經若實屬金剛智所譯,則說明文殊信仰與這位密宗大師關系密切。反之,如果是偽經,則說明后世密宗借助文殊信仰在社會上的影響來發展本宗。
    密宗在推動文殊信仰弘傳過程中比其它諸宗派發揮的效能都大,而密宗門人之中又以不空的功勞最大。不空(公元705~774年)的一生展現了八世紀大乘佛教的國際性。他生于印度西北部的一個商人家庭(可能是撒馬爾罕——今烏茲別克斯坦的城市),12歲時同舅父到爪哇島旅行,遇到了密教祖師金剛智(公元671~741年)追隨金剛智一同到了中國。金剛智圓寂后,他回到東南亞,在斯里蘭卡同龍智研究密教,公元746年重返中國,此后再未離開。
    密宗的弘揚經由不空及其弟子的努力達到鼎盛,文殊信仰作為弘揚密教的一個主要媒介,也在不空的爭取下得到政治上的支持,在全國推廣,并與密宗同步興盛,由一地域性顯明的菩薩信仰和寺院為主的信仰形態,擴展至全國范圍并深入民間。據載,不空不僅常年“誦文殊愿”,而且也有文殊顯現的感應,《大唐故大德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不空三藏行狀》中云:“討習聲論十二年功六月而畢。誦文殊愿,一載之限,再夕而終……”,“權于法性寺,建立道場。回眾咸來,度人億千”,“入曼茶羅,對本尊像,金剛三密以加持,念誦經行。未瑜旬日,文殊師利現身。因誠大愿不孤,夙心已遂,便……”密宗信眾以及相信菩薩顯靈的人們自然會受到影響,這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文殊菩薩的靈應,擴大了對文殊信仰的宣傳。不空十分注重文殊信仰的發揚,貢獻巨大,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大量傳譯文殊類典籍,從理論層面深化和豐富文殊信仰的內容。
    不空前后共譯出佛經111部、140卷[6]。其中文殊類經典有22部,分屬于各類密典。其中大乘顯教經典四部:《文殊問字母品經》一卷,《大圣文殊師利菩薩功德莊嚴經》三卷,《文殊贊法身禮》一卷,《普賢菩薩行愿贊》(同于《文殊發愿經》)一卷;金剛頂經類三部:《金剛頂瑜伽文殊師利菩薩經》一卷,經內又題《金剛頂瑜伽文殊師利菩薩儀軌供養法》一品、《金剛頂超勝三界經說文殊五字真言勝相》一卷、《五字陀羅尼頌》一卷;由瑜伽法改編的經法系密典十一部[7]:《大乘瑜伽性海曼殊室千臂千缽大教王經》十卷[8]、《曼殊室利童子五字瑜伽法》一卷、《大乘方廣曼殊室利菩薩華嚴本教閻曼德迦忿怒王真言大威德儀軌品》一卷;持明密典二部:《文殊師利菩薩根本大教王經金翅鳥王品》一卷、《佛說大方廣曼殊室利經》一卷;陀羅尼密典三部:《文殊師菩薩及諸仙所說吉兇時日善惡宿曜經》及儀軌二卷。此外因為文殊信仰與《佛頂尊勝陀羅尼》有互彰互顯之勢,不空充分發揮佛陀波利受文殊化現而求得此經的傳說在民間的巨大影響力,奏請代宗批準天下僧尼普誦該經,還親自著《佛頂尊勝陀羅尼念誦儀軌法》、《佛頂尊勝陀羅尼注義》等書,來強化這一原有的民間文殊信仰形式。
    第二,借助皇權,大力發展和鞏固五臺山文殊信仰,把文殊菩薩包裝成全國性的保護者。
    由于五臺山在唐代佛教中的地位特殊,不空等人深知皇室與“龍興之地”[9]五臺山的微妙關系,遂將文殊化現與皇祚聯系在一起,極力發展推崇文殊信仰。如此,既贏得皇室的欣賞,又擴大了文殊信仰,提高了密宗的地位,擴大了密宗在民間的影響。
    那時,各個宗派如唯識宗、律宗、天臺宗等紛紛至五臺山開辟道場,建立本宗基地,從而使五臺山成為除長安城外,全國佛教的又一個中心,甚至“與竺干靈鷲角立相望”[10]。密宗自然不會忽略在五臺山的發展,并且還因為與文殊菩薩的密切關系而具有得天獨厚的條件。不空等人清楚,要使本宗光大發揚,僅在權力階層努力遠遠不夠,唯有在民間扎根才是根本。民間信仰形式大多具有通俗、形象的特點,所以密宗發揮專長借助現成的文殊道場,通過弘傳文殊信仰將復雜神秘的密宗儀軌與簡單明了的民間信仰親和,爭取民間的信仰市場。
    不空在五臺山的活動從建寺立壇開始,繼以各種功德法會,這些活動都以文殊菩薩為崇信的核心。密宗在五臺山先后營建了金閣寺、玉華寺兩個欽定寺院和六處普通供養舍、一處停止院。金閣寺是在唐代宗永泰二年(766)不空上表獲準而敕建的。據不空《請舍衣缽助僧道環修金閣寺表》載,開元二十四年(736)衢州僧道義曾在五臺山見文殊圣跡寺,莊嚴清凈,號金閣院,當時曾圖畫一本送入朝廷。后澤州僧道環入五臺送供,發愿依圖造金閣寺。不空遂“愿舍衣缽隨助道環建立盛事”[11],并請求代宗及百僚贊助。他上表鼓動道:
    夫以文殊圣跡圣者為主,結構金閣非陛下而誰?棟梁者大廈是依,股肱者元首所讬,共成一體,和葉萬邦。金閣斯崇,則何以表君臣之美,以光金閣之大也![12]
    于是,大歷元年“蒙敕置金閣寺,宣十節度助緣”[13],“縉為宰相,給中書符牒,令臺山僧數十人分行郡縣,聚徒講說,以求貨利”[14]。金閣寺從大歷元年(766)開始建造,由不空弟子含光檢校,那爛陀寺純陀及西域僧道仙、法達設計,歷時五年完工。《舊唐書·王縉傳》載:“五臺山有寺金閣,鑄銅為瓦,涂金于上,照耀山谷,計錢巨億萬。”[15]圓仁《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中形容金閣寺:“閣九間,高百余尺,壁檐椽柱,無處不畫,內外莊嚴,盡世珍異。颙然獨出杉林之表,白云自在下面叆叇,碧層超然而高顯。”[16]足見其雄偉,獨出于五臺諸寺。
    密宗在弘法過程中緊扣文殊信仰,根據《巡禮行記》卷三記載,三層九間金閣寺中,第一層即文殊大殿,“開金閣,禮大圣文殊,菩薩騎青毛獅子圣像,金色顏貌,端嚴不可比喻”[17],其余兩層才是典型的密宗道場。金閣寺一建成,不空就把它奏請為鎮國道場,為現實政權服務,加強了文殊信仰在政治上的地位。金閣寺由不空得意弟子含光主持,含光是不空弟子中的“六哲”之一,曾隨不空到南部學習密法。他在金閣寺建立曼荼羅灌頂道場,傳授金剛界密法。根據密宗發展的思路推斷,很有可能含光所傳即以文殊法門為主。當時的金閣寺也有義學活動,鉆研文殊類經典,闡發文殊信仰。潛真《<文殊師利菩薩莊嚴經>疏表》說:
    有金閣寺大德道超禪師,學盡法源,行契心本,親睹靈境,密承圣慈。故久在清涼,屬興凈業,仍于現處建窣堵波,尋覲法緣,來詣京國,以此經為大師,以大圣(指文殊菩薩——筆者注)為本師,顯揚圣德,無過此者。
從而可以肯定,金閣寺必定是傳播文殊法門、宣傳文殊信仰的一個基地。
    密宗在營建寺院的同時,又在五臺山及太原等地舉行一系列宗教活動,使文殊信仰盛極一時。大歷五年(770),不空因“大圣文殊師利菩薩今鎮在臺山,福滋兆庶”[18],而親往五臺山巡禮。不空位居帝師,官拜肅國公,在五臺山及太原設齋修功德,舉辦文殊法會,備受代宗敬遇,在全國的影響可想而知。七月五日不空先至太原設該地區空前的萬人齋,代宗敕“取太原府諸錢物,準數祗供,勿使缺少”[19]。十三日又于太原至德寺置文殊師利菩薩院,“抽三學大德二七人(十四僧——筆者注),遞弘本教,以續法燈,仍請道憲法師于此寺長時講說”[20],講述內容勢必與文殊經法相關。同日
    大廣智三藏和上(即不空)久修定慧,早契瑜伽,遠訪靈山,躬祈圣道,至靈必應,玄感遂通,青蓮喻心,了證斯在。秋景余熱,善加珍衛也[21]。
    不空自太原至五臺山,九月四日代宗又賜手詔慰問:
    大廣智三藏和上,深契道源,遠尋靈跡。慈悲妙力,當示真宗。五蘊既空,如如斯在。秋冷,和上比平安好[22]。
    足見其對不空在文殊圣跡所進行的修法關懷備至。不空之后,其弟子仍在五臺山圍繞文殊菩薩進行修行活動[23],進一步鞏固和擴大本宗的影響,從文殊信仰的角度來看,這些活動也是對文殊信仰的同步弘傳。
    第三,在全國寺院推行文殊信仰,提升文殊菩薩在佛教的載體——寺廟中的地位和比重。
    中國寺院中沒有專設文殊院者,不空開創這一先河。他認為“文殊圣者,即諸佛祖師。大悲弘愿,不取正覺。大乘引導,利樂無期。昔釋迦如來先有懸記。一乘典語,興在中華”,“拯生入于三界,鎮毒龍于五峰。慈悲道深,弘濟功遠。故令釋眾同此歸依”[24]。“于是奏請代宗,于大歷二年(767)在五臺山清涼寺令弟子含光建造大圣文殊閣,其后在太原至德寺建第二座。大歷七年(772)不空奏請京城及天下寺院敕置文殊師利菩薩院。代宗特“敕京城及天下僧尼寺內,各揀一勝處,置大圣文殊師利菩薩院,仍各委本州島島島府長官即旬當修葺,并塑文殊像裝飾彩畫,功畢,各畫圖其狀聞奏,不得更于寺外別造”。[25]不空隨即承上謝表一首,順應代宗心理,稱贊代宗:“惟圣作法,其德動天,澤潤生靈,懸之日月。”認為代宗“開法王之玄造,辟非常之福田,建文殊真容,使普天瞻仰,在于緇侶,光興尤深”[26],進一步在皇上心中強化文殊的地位。大歷八年,不空奏請于大興善寺營建文殊院。代宗親為閣主,貴妃、韓王、華陽公主等紛紛出資捐助。上梁之日,代宗特賜千僧齋飯,并為上梁賜了許多錢物,據稱,“中使相繼于道路,飯食盈溢于街衢,御饈悉飽大會,天廚湯茗普洽士庶”。如此盛況,正如不空所美言:“自佛法東來,向欲千載,古之王者豈不修福,弘益廣大,實未有如今之皇上。”[27]文殊閣建成后,代宗又親賜八分金書“大圣文殊鎮國之閣”額。自此唐代建寺必設文殊閣院,至宋代仍依例而設。前兩所文殊院都是不空派得力弟子親自督造,第三所建在不空的駐錫地,以此推斷,三所文殊院的建筑風格密教色彩濃厚,文殊塑像必然嚴格遵照密教經典的規定。僅以文殊閣的影響力足以帶動全國陸續建成的文殊院來仿制,而且或多或少地接受密宗的影響,所以從唐代以后,流行的文殊造像都或多或少地具有密教的特色。今天散見各地的“文殊院”、“文殊堂”、“文殊閣”都來自當年不空的倡議和實踐。
    大歷四年(769)十二月,不空奏請“令天下食堂中于賓頭盧上特置文殊師利形象為上座”,他認為,“詢諸圣典具有明文”,“斯乃天竺國皆然,非僧等鄙見,仍請永為恒式”[28]。在這一改制當中,觀音與普賢都成了文殊的侍者,“普賢、觀音猶執拂而為侍,聲聞緣覺護持而居后”[29]。自此中國寺院僧堂改置文殊形象,大大提高了文殊的地位。按法藏《梵網經疏》記載,“西國諸小乘寺以賓頭廬為上座,諸大乘寺以文殊師利為上座。”不空并未以褒大貶小為由,而以“天竺國皆然”而奏請設置,其目的在于提高文殊在佛教龐大的佛、菩薩信仰系統中的地位。
    密宗亦以經典為依顯揚文殊功業。不空雖在佛陀波利基礎上專門譯了兩部有關《佛頂尊勝陀羅尼》的經典,強化此經中的文殊信仰,但顯得不夠直接,缺乏力度。又文殊類秘法未經灌頂設壇不得傳授,缺乏普遍推廣的條件。于是,密宗將目光轉向大乘顯教經典,大歷六年(771)不空重譯《大圣文殊師利菩薩佛剎功德莊嚴經》一部,三卷[30]。該經敘述了文殊菩薩佛土莊嚴的景象,借助佛陀之口稱贊文殊凈土的凈嚴勝過西方無量凈土,與東方的“超立愿世界”相等,文殊凈土內的菩薩比西方極樂世界的菩薩還多,佛壽無量,超過無量世界的微塵數。經中還有彌勒等對文殊功德的稱贊。佛陀贊嘆文殊的經文不算少數,不空為何選中此經?大概與唐代民間凈土信仰的盛行有關。此經宣揚文殊凈土勝于彌陀凈土,連彌勒凈土的主人亦稱贊文殊。顯然,此經的推廣可在民間信仰中取得一席之地。如前所述,五臺山金閣寺宣揚該經,“屬興凈業”即是一例。不空于大歷八年(773)上表稱:“文殊事跡緣起根由,始發于心,至成正覺莊嚴凈土,此經具載。諸佛理體,菩薩行門法界有情,無生實相,分明表示。功德廣大,余經罕儔。愿此勝因,上資圣祚”。奏請“宣示環宇,以福生靈”[31]。在天下寺院所置文殊院中,大寺簡擇七僧,小寺簡擇三僧,“長時為國講宣誦習,有缺續填,是使法燈繼明不絕”[32]。大歷九年(774)從大興善寺揀惠朗等二十一僧于文殊閣宣習念誦。與其同步,五臺山金閣寺有道超不遺余力地宣傳闡發此經,并遍訪名師請邀作疏。后來不空弟子潛真受敕造疏,傳于京邑。由此,《大圣文殊師利菩薩佛剎功德莊嚴經》流行天下,成為各寺必修經典。
    自大歷年間起,由于密宗的推崇,文殊信仰在天下寺院推廣開來,成為民眾的普遍信仰,在中國佛教的菩薩信仰體系中與觀音信仰互相輝映。有趣的是,觀音信仰多在民間,而文殊信仰則多在寺院。
    第四,將本宗與文殊菩薩和信仰緊密聯系。
    密宗認為有許多密教真言乃文殊所傳,甚至認為文殊是密宗傳法譜系中的第三祖。不空說:“文殊圣者,即諸佛祖師,大悲弘愿,不取正覺,大乘引導,利樂無期。”[33]又說:“大圣文殊師利菩薩,大乘密教皆因流演。”[34]可見密法的流行與文殊關系多么密切,他還自稱:“常以此圣真言奉為國家特誦,每蒙護念,恩德逾深。”[35]義操弟子海云在《兩部大法相承師資付法記》中稱:
    從毗盧遮那如來在世,以此金剛界最上乘法付囑普賢金剛薩埵;普賢金剛薩埵付妙吉祥菩薩;妙吉祥菩薩復經十二代,以法付囑龍猛菩薩(即龍樹菩薩—筆者注),龍猛菩薩又經數百年以法付囑龍智阿阇梨;龍智阿阇梨又經百余年以法付金剛智三藏[36]。
    此中妙吉祥菩薩即文殊菩薩。
    第五,將文殊菩薩與護國思想相聯系。
    所謂護國,實際上就是維護和扶持皇權和皇帝的直接利益,直接為李氏王朝著想。其代價也就是皇帝必須敬奉三寶,保護佛教的發展,這樣皇權、皇帝才能得到佛、菩薩的保佑和護持。文殊類密典中多含有護國思想,在唐代的文殊信仰處已詳細敘說,此不贅述。
    不空將密教護國思想發揮到極致,他的一切宗教活動,大多以護國為中心,不論是建壇作法,還是譯經傳教,都要看是否有益于王化。“安史之亂”時,不空親自帶領僧眾為肅宗念誦《大威德消災吉祥陀羅尼》,以護念國土,退卻敵寇。代宗當朝,對不空行法的作用尤為敬信,不空專為代宗重譯《仁王護國般若經》,并作修持儀軌。代宗認為“懿夫護國,實在茲經”,“先之所譯,語質未融”[37],不僅讓義學大德良賁作《疏》,自己親自作《序》,還令資圣寺、西明寺組織百場講演,又命天下寺院常時念誦。在不空作的《仁王經念誦儀軌》中文殊菩薩依法輪現身為西方金剛利菩薩,依大悲心化現六足金剛,是護國五大菩薩之一。因而《仁王護國經》的頒布天下,對文殊信仰也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
    不空是密教的傳法者,是密教諸經論的譯經者。他為什么要將信奉文殊菩薩普及到全中國,又要刻意建成五臺山金閣寺呢?這是本小節的探討的目的所在。之所以值得研究,乃是因為密教區別于其它佛教的特色是“即身成佛”,而不空專心致力于傳授灌頂,獎勵行三密瑜伽行的實踐。如前所述,他到晚年,信奉文殊更加虔誠,最終于大歷五年夏秋之間親自登上互臺山,住進了三年建成的金閣寺,我們不清楚他在這座金閣寺修了何種密法,估計在文殊菩薩的圣地五臺山金閣寺的修法可能是以文殊菩薩為主佛。從這時起,以文殊菩薩為主佛的護摩法等密教的修法呈現了弘揚于全國的威勢。
    那么,為什么不空三藏將信奉文殊和密教布教聯系起來呢?那是因為,第一、文殊的智慧即般若觀是密教思想的核心;第二、從信奉文殊中可以發現華嚴思想和密教思想的結合;  第三、五臺山作為文殊圣地集信仰于一地,他希望通過宣傳五臺山以實現密教的民眾化。
    換句話說,盡管密教揭示即身成佛的深遠理想,并說明其實現是可能的。但是他知道在現實生活中,人們把這一理想外在化、對象化、物神化了。要通過向此外在化的信奉,謀求外在化和內在化、信仰和理性之間的轉化和平衡,不空要以信奉文殊的形式展開這種崇教的民眾化和民眾的崇教化的結合。可以想象在這種情況下,文殊菩薩圣地的五臺山正是理想之地。
[1](宋)贊寧撰,范祥雍點校,《宋高僧傳》,中華書局,1987年8月,第19頁。
[2](唐)一行,《大毗盧遮那成佛經疏》,《大正藏》第39冊,第635頁中。
[3]《大正藏》第39冊,第790頁中。
[4](唐)呂向,《金剛智行記》,《貞元新定釋教目錄》,《大正藏》第55冊,第875頁。
[5](唐)呂向,《金剛智行記》,《貞元新定釋教目錄》,《大正藏》第55冊,第875頁。
[6] 呂建福,《中國密教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年8月,第265頁。
[7] 其余八部為:《大正藏》中有五部,編號依序是:No.1214,No.1216,No.1175,No.1171,No.1072A;日本《弘教藏》中收錄有三部,依次是閏12之《金剛頂超圣三界經說文殊師利菩薩秘密心真言》,《金剛頂瑜伽文殊師利菩薩儀軌供養法》,《大圣曼殊師利童子五字瑜伽法》等各一卷。
[8] 現代研究認為是中土假托不空之名而造的偽經。
[9] (明)釋鎮澄,《清涼山志》卷五之《帝王重建·唐太宗》,見崔玉卿典校《清涼山傳志選粹》,山西人民出版社,2000年6月,第264頁。
[10]《柳河東集》卷二十五《送文暢上人登五臺遂游河朔序》,見《中國佛教思想資料選編》第二卷第四冊,中華書局,1991年,第364頁。
[11](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4頁上。
[12](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4頁上。
[13](宋)贊寧撰,范祥雍點校,《宋高僧傳》,中華書局,1987年8月,第9頁。
[14](后晉)劉昫、趙瑩等,《舊唐書》一一八卷《王縉傳》,中華書局,1975年5月,第3416頁。
[15](后晉)劉昫、趙瑩等,《舊唐書》一一八卷《王縉傳》,中華書局,1975年5月,第3416頁。
[16](日本)圓仁,《圓仁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8月,第126頁。
[17](日本)圓仁,《圓仁入唐求法巡禮行記》卷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8月,第126頁。
[18](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7頁中。
[19](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7頁下。
[20](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7頁下。
[21](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7頁下。
[22](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7頁下。
[23](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0頁上。
[24](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2頁上。
[25](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1頁下。
[26](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1頁下。
[27](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3頁中。
[28](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7頁上。
[29](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37頁中。
[30]此經最早由西晉竺法護譯出,名《文殊師利佛土嚴凈經》二卷。唐實叉難陀異譯成《文殊師利授記經》三卷,編入《大寶積經》卷五十八~六十《文殊師利授記會》。
[31](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2頁下。
[32](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2頁下。
[33](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1頁下。
[34](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二,《大正藏》第52冊,第837頁中。
[35](唐)圓照,《代宗朝贈司空大辨正廣智三藏和上表制集》卷三,《大正藏》第52冊,第842頁上。
[36]《大正藏》第5冊,第786頁中。
[37]代宗制《大唐新譯護國仁王般若經序》,《大正藏》第8冊,第834頁中。

相關閱讀

2014 五臺山佛教協會

晉ICP備14005504號

© 2014-2016 五臺山佛教協會 All rights reserved.

E-mail:admin@wtsfjxh.org

手机老虎机菠菜 宁德市| 光山县| 攀枝花市| 阜新| 嘉禾县| 永清县| 东至县| 花莲市| 钦州市| 呼玛县| 荣昌县| 无锡市| 延边| 永康市| 哈尔滨市| 连州市| 梧州市| 沽源县| 射阳县| 西乌珠穆沁旗| 龙胜| 藁城市| 汽车| 绥江县| 郸城县| 东乡族自治县| 龙海市| 乌鲁木齐县| 吉首市| 德格县| 中超| 延庆县| 阿尔山市| 永春县| 都昌县| 星子县| 措勤县| 阿尔山市| 阳谷县| 饶阳县| 务川| 观塘区| 定安县| 昂仁县| 垫江县| 梨树县| 土默特左旗| 莱阳市| 咸阳市| 杭锦后旗| 延寿县| 崇仁县| 墨玉县| 石台县| 文登市| 宜良县| 东莞市| 海阳市| 饶河县| 枞阳县| 荔波县| 彰武县| 金山区| 南漳县| 台山市| 银川市| 长垣县| 竹北市| 贵定县| 元阳县| 微博| 昌平区| 无极县| 武安市| 淄博市| 丹阳市| 商南县| 林州市| 锡林郭勒盟| 大丰市| 宜春市| 江源县| 邢台县| 泸溪县| 老河口市| 陆河县| 吴川市| 孝昌县| 凤城市| 长海县| 康马县| 富顺县| 涞源县| 正宁县| 木里| 浦江县| 长春市| 长岛县| 娄烦县| 新泰市| 乳源| 孝义市| 麻栗坡县| 东方市| 阳信县| 崇信县| 承德县| 荥经县| 东明县| 道真| 盐源县| 交城县| 阿克陶县| 南城县| 开阳县| 富顺县| 大宁县| 崇文区| 长岛县| 历史| 长汀县| 吴桥县| 咸宁市| 西宁市| 马山县| 尤溪县| 屏山县| 五指山市| 内江市| 册亨县| 浦县| 化隆| 洪江市| 尉犁县| 博客| 枣庄市| 宁阳县|